她死了,又活了,但活得更惨了。
白珂玉觉得自己大概是阎王爷开盲盒开出的隐藏款,死都死得这么离谱。
灵魂被送错身体这种事,放在话本子里都嫌太扯。
更扯的是,她堂堂白家大小姐,天圣王朝横着走的人物,如今被困在一个十四岁小村妞的身体里,住破房、穿破衣,穷得连锅都揭不开。
还有个拖油瓶弟弟,动不动就哭。
说曹操曹操到。
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身穿浅灰色长褂的小男孩,年纪大约六、七岁。
这娃生了一张圆滚滚、肉嘟嘟的包子脸,小鼻子小嘴儿,唯独那双漆黑的眼睛大得有些出奇,身上褂子肥得能装下两个他,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像只随时会被风吹跑的小鸡仔。
只见这娃手中端了一只盛满黑色药汁的汤碗,踩着极轻的步子跨进门槛,怯生生地发出了一道软糯的声音:“姐姐,该喝药了!”
白珂玉,不,现在叫季如祯了,面无表情地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内心有一万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放那吧,让我再伤感一会儿。”
季如祯深吸一口气。 对着铜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天爷,我上辈子是不是挖你家祖坟了?”
她不下数次地打量着铜镜里这张对她而言还十分陌生的面孔,自古以来,凡是村妞不是都应该叫春花、娇红、柳杏什么的吗?为什么她这副身体的主人的爹娘,竟然会给一个村妞取名叫季如祯这么一个不男不女、又宜男宜女的名字?
“姐姐……”可怜无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药凉了药效就不足了……”包子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眼眶里蓄满了水。
“包子,都说了我没病……”
包子委屈道:“姐姐,我不叫包子,你以前都叫我朝雨来的。还有,你生病了就要喝药,不喝药身体怎么会康复呢?”
季如祯觉得这包子能把她逼疯。昨天她刚睁开眼,发现自己变成另一个人,脱口就是一句“我不叫季如祯,我不认识你”。结果这包子瞬间抱住她大腿哭得撕心裂肺:“姐姐你不要我了吗?求求你别抛弃我。”
好家伙,直接给她扣了个“落水摔到脑袋导致失忆”的帽子。
然后就是一日三餐加夜宵地灌药。她不喝,包子就蓄满眼泪,随时准备水漫金山。
她怕了。她真的怕了。
天底下的小孩子都是魔鬼。
季如祯认命地接过药碗,像灌鸩酒一样一口闷了。
包子心满意足地接过空碗,眼睛亮晶晶地问:“姐姐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
季如祯被刚刚那碗苦药汤子折磨得心情很低落,听到有吃的,眉头终于微微舒展几分,“我想吃宫爆鸡丁,红烧狮子头,粉蒸肉,水晶包,如果再来一碗海参汤那就再好不过了……”
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看到包子的脸,彻底皱成了一只包子。
“姐姐……”包子可怜兮兮道:“家里没鸡没肉没海参,你能吃些别的吗?比如土豆炖白菜,白菜炖窝瓜,窝瓜炖土豆,土豆炖白菜……”
“除了土豆白菜和窝瓜,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包子眨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季如祯无力地冲包子挥了挥手,“直走右转,记得把门替我关好,谢谢!”
她需要继续伤春悲秋, 就算送错魂,好歹给她送个差不多的地方啊。
现在倒好,金窝变草窝,富贵变贫穷,还附带一个哭包弟弟。
她上辈子是不是嚣张过头,惹怒老天了?
正伤感着,一抬头,包子还抱着空碗站在原地,哀怨地看着她。
“你怎么还没走?”
“姐姐……”包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其实土豆炖白菜也是很好吃的。”
季如祯:“……”
就在这时,“咣当”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可怜的门板应声而断。
几个虎背熊腰的婆子簇拥着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妇人浩浩荡荡闯进来,数道杀气扑面而来。
包子“吱溜”一下躲到季如祯身后,抖成了筛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