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仙(上)

作者:寒浞棋圣 | 发布时间:2017-11-21 19:16 |字数:2982

    上河镇是著名的早熟大枣“七月鲜”的聚散吞吐的地方,向来是价高快销。每年一到8月下旬,镇子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外地的商贩,各种口音的讨价还价声能持续半个多月的时间。除了大枣,上河镇的其他物产也极其丰富,因为紧邻着黄河,鲤鱼、鲫鱼、鸽子鱼等水产种类非常的多。土地更是典型的山东小丘陵地貌,可用作耕地的小平原比比皆是。所以上河镇的居民一直对自己的家乡非常的骄傲。

    上河镇,上河镇,

    鱼虾天仓粮谷囤。

    蓬莱出神仙,

    曲阜出圣人。

    没有上河镇,

    无仙无圣人。

    上河镇的人一直这样夸奖自己的乡土。

    镇子上最近来了一些奇怪的外乡人。虽然他们都装扮的像一些来收大枣的“果贩子”,还拿捏着商人惯有的奸猾的腔调。但是从他们纤细光滑、连老茧都没有一个的手掌,还有看人时那时隐时现的精光。虽然其他人看不出来,但是这一切都没逃过我的眼睛。”他们都是来打我干娘主意的“。我心里暗暗地想。

    我叫曹定国,虽然父母给起了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可是好像自己的身子骨撑不起这么大的叫号,从小一直就是体弱多病,三天一发烧,两天一感冒,隔三岔五来个昏迷。

    6岁的时候得了疳疾,一张脸黄僵僵的,一出门背后就有人喊“黄猴子、黄猴子”。回过头去想要跟他们发作,人家就咧着白牙齿向我发笑。想扑过去打一架吧,对方人多得很。我很羞,很生气。

    父母着急忙火的天天请医生、郎中来家里瞧病,苦草药喝了几十碗,根本没见着成效。后来他们听了镇上老人们出的主意,轮流让我吃热灰里焙过的蟑螂,吞被雷击中的桃木磨成的木粉,黄纸符烧纸的灰渣,诸如此类“药物”,另外还逼我诱我吃了许多古怪东西。

    我虽然把这些很稀奇的“药方”试了又试,蛔虫成绞成团地排出,病还是好不了,人还是不能发胖。照惯例来说,凡是一切药物治不好的病,就跟“命运”有关。家中的族老想起了我的命格,当然是不乐观。

    听家中的族老说,我从小八字偏软,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因为年幼不记事,我自己是印象极其模糊的,可是很多怪事在父母长辈的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比如说我三岁时去亲戚家做客,被已故的长辈附身,孩子是不会抽烟的,可是那天我跷着二郎腿抽烟的姿态跟长辈一模一样。再往前一两岁,学说话的年纪,时常指着无人的墙角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把长辈们吓得脸色发白。

    这些小时候的奇事很多,以后再详细的讲一讲。总之,在父母长辈的心中,我的“命运”是很不乐观的。

    关心我命运的父亲,自然是到处打听法子。有人说,不如给孩子找个靠山吧。什么是靠山呢,按照本地的风俗,身体不好的小孩,父母都会把孩子拜寄给一个年岁很久的“老仙”,男娃娃必须要拜”干娘“,也就是看起来有母性的”老仙“,女娃娃必须拜”干爹“。”老仙“可以是任何年份久的事物,一株很古老的树,或者一片古怪的石头,收容三五十个寄儿,在我们这里是件很平常的事情,还有人拜寄牛栏拜寄井水的,人神共处日子竟过的十分调和,其乐融融。

    就这样,在我6岁行将结束的时候,深夜12点,父母将红布在我的小指上缠了一圈,上面写着我的生辰八字。牵着我的手,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了镇子口的老槐树跟前,这棵老槐树据说已经屹立了很多个年头了,连镇子里最老的老人都说不出它的年岁。父亲命令我慢慢的跪了下去,磕了12个头,每磕一个都把我的头死死地压在地上一分钟,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表示虔诚最重的礼节。磕完头之后,又将我的小指重重的咬破,留了好多的血,当时年幼的我只觉得又惊又怕,仿佛这些血会一直往外流,直到把身体里的都流干为止。最后把小指上用血染透的红布,找树身上一个树洞贴在内壁,这个”干娘“算是认下了。

    奇迹一样,我的疳疾竟然慢慢的好转了,身子一天天的看着壮实了起来。脸上也不是黄僵僵的颜色,变成了正常小孩红扑扑的,看着热腾腾的有生气的好颜色。父母也终于安下心来让我去跟其他的小孩,共同去玩耍、上学。

    时间过得飞快,五年过去了,我从一个病怏怏的小豆芽很快长成了半大的小伙子。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11、2岁的小子正是最能吃的时候,那时候家家都不富裕,可劲的让小伙子吃对整个家庭是一个很大的负担。可是因为我小时候的境遇,家里对于我现在的食量是很高兴的。不多的口粮全省下来留给我让我吃的足绷。而且这五年里,在我身上几乎没发生过以前那种的怪事,也是让父母长辈欢天喜地的,嘴里时常念叨着,等光景好了要宰一头猪来给我的”干娘“祭拜祭拜。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是,树又不会吃肉,为何要宰猪呢。

    几年里父母都是高兴的神色,镇上的人见了我也总会亲切的掐一掐我的脸蛋,称赞一句,”你这个娃娃有得福气啊,拜得这个干娘真是神通广大。我家娃娃拴的这个干娘庅的屁用,我早说了,一块破石头有庅的用处嘛,顶匹的咣咣的“。原来每家的孩子拜得”老仙“不一样,有的灵验,有的就完全看不出效果,所以连带镇子上的各位”老仙“受到的待遇也完全不同。经过多家测试的灵验的”老仙“,常年都有人去拜祭,打扫,享受香火。那些不灵验的,就会受到人们的唾弃,无视,甚至有人会在”老仙“跟前撒尿屙屎来泄愤。

    小时候的我对于这些”老仙“是很不解的,为什么有的灵有的不灵,而且上了学堂之后更是觉得不屑一顾,这些所谓的”老仙“完全违背了书本上得科学知识,可是我的疳疾偏偏又是拜了”干娘“后好的,这应该不是凑巧这么简单,这件事在我心里徘徊了十几年之久,直到我成年后,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拜了”干娘“之后,我虽然没碰到什么怪事,可是每次上学下学经过老槐树的时候,总觉得后背有东西在盯着我看,一到这个时候,我总是感觉脊背发凉,过路的时候就一直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等走过拐角,脱离了”干娘“的视线,才觉得心里好过了一点。

    有一次下学的时候,正巧落了大雨。我们在学堂里为了等雨停,逗留了很久。雨下的就跟老天爷尿裤裆一样,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有的小孩耐不住了,冒着雨就跑回家去了。最后等到差不多晚上8,9点的时候雨才停歇,学堂里只剩我跟大壮、志强三个小男孩了。其实他俩早就想跑回家了,我既不想淋雨湿漉漉的回家挨一顿训斥,又害怕经过老槐树时那种心惊的感觉,所以央求他俩留下来陪伴。

    那时候的孩子不比现在,都经常厮混在一起,感情都是很深厚的,再加上经常有走街串巷的说书先生,来镇上讲些《三侠五义》《说岳全传》的段子,小孩听了之后都很崇拜上面那些英雄人物的义气,大壮和志强今晚虽然嘴上嘲笑了我一番小胆气之类的话,最后还是留下来为我壮胆。大壮人如其名,是个小黑胖子,骨架看起来就很大,算是我们这一片的孩子头,他最喜欢《说岳》里面的牛皋,整天模仿这个英雄人物的语气跟我们说话,还时常幻想自己有一双牛皋的神鞋,能够平波渡水,乘风破浪。后来偷偷地把他娘给他做的新鞋扎了几个洞,塞上河里野鸭身上的羽毛,取名”水上飞“,宝贝的不得了,可惜后来第一次试验就宣告失败了,大壮穿着”水上飞“,很威风的喊着岳家军的口号,朝着镇上的一个臭水沟飞奔而去,结果是,水上飞没飞成,挂了一身的烂泥臭水,被他娘拿着笤帚在镇上追了三圈,屁股被揍得肿起来老高,大壮没当成牛皋,反而落下个”臭牛犊子“的诨号。

    志强姓谢,跟我的性子差不多,整天跟闷头葫芦一样,轻易不爱言语,但是他家里的老爷子可是镇上鼎鼎有名,据说以前在北京天津待过,名头响亮的很,属于走南闯北,吃过见过的主,江湖见闻极其的多,人称谢五爷,听说是犯了什么大人物的忌讳,才躲在我们这个小镇子里。不过上河镇民风淳朴、气候宜人,老爷子也算在这过得悠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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