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府上的菜肴当真不错,很是可口。”
谢云辞一直没怎么说话,这回见沈静姝吃得心满意足,便凑上前去,笑嘻嘻道:“静姝,我家的菜好吃吧?以后你天天来,我让后厨变着花样给你做。”
沈静姝斜睨他一眼,嘴上却不饶人:“谁要天天来了?不过是今日饿了,赏你个脸面罢了。”
谢云辞也不恼,依旧笑得眉眼弯弯:“是是是,多谢郡主赏脸。”
谢老爷陪着笑,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此番莅临,可是有什么要事?若有用得着谢某的地方,尽管吩咐。”
沈仲搁下碗筷,擦了擦嘴,淡淡道:“也没什么大事。静姝想吃你家的饭菜,本王便陪她来了。怎么,谢大人不欢迎?”
“不敢不敢!”
谢老爷连忙摆手,“王爷能来,那是蓬荜生辉,谢某求之不得。”
谢夫人也在旁附和,只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静姝时,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复杂,这魔丸日后若再缠着云辞,可如何是好?
沈仲似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缓缓道:“本王正离京赴任,日后静姝怕是不会常来叨扰了。”
此言一出,谢老爷与夫人俱是一愣,面面相觑。
沈静姝见谢老爷,夫人面上客气、眼底却藏着疏离,心中已明白了几分。
她站起身来,挽住沈仲的胳膊,扬着小脸道:“爹爹,咱们该回去了。这饭也吃了,人情也领了,再待下去,怕是有人要嫌咱们碍眼了。”
谢老爷脸色一变,道:“郡主这是哪里话。”
“无妨。”
沈仲摆摆手,起身牵住女儿的手,淡笑着道,“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叙。”
谢云辞急了,追上前两步:“静姝,我送你。”
“不用。”
沈静姝头也不回,语气依旧是那副骄横模样:“本郡主认得路。”
说罢,便携爹爹一同离了谢府。
谢云辞追至府门外,急声问道:“静姝,你们要去哪里?”
沈静姝回头瞧了他一眼,吐了吐舌头,俏皮道:“不告诉你。”
说完便与沈仲一道上了马车,车轮滚滚,缓缓驶入夜色之中。
谢老爷与夫人赶着出来相送,谁知终究慢了一步,只瞧见那马车渐行渐远,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云辞,你又胡闹了!”
夫人板起面孔,语气严厉,“不是让你好好在房里念书么?怎么又跑出去找沈静姝了?”
“娘,静姝她不是坏的,她是好的。”
谢云辞急忙为她说好话,试图让爹娘相信沈静姝并非外人口中那般不堪。
谢老爷蹙起眉头,沉声斥道:“胡闹!那郡主是何等身份,你日后须得与她保持距离,莫要再厮混在一处。若传出去叫人瞧见了,于你于她都不好,反倒有损郡主的身份和体面。”
“爹爹,我只想与她做朋友,这也不行么?”
谢云辞心中实在喜欢沈静姝,只想与她一处玩耍。可爹娘不喜她,屡屡提醒他莫要与她走得太近,说是男女有别,传出去对郡主名声有损,他听在耳中,心中却老大不乐意。
“云辞,听话,快回去好好念书,莫要惹你爹生气了。”
夫人说着,便拉了谢云辞,催他速速回书房去。
谢云辞满心不情愿,却也不好再顶撞,只得闷闷地应了。
那马车之上。
沈静姝打了个呵欠,只觉得困意上涌,大约是方才吃得太饱,整个人便昏昏沉沉起来。
“爹爹,我晕碳了。”
她揉着眼睛含糊道。
“什么晕碳?”
沈仲听不明白这话,担心问,“静姝,你是哪里不舒服?要不咱们寻个客栈住下,好好歇一晚。”
说着便要吩咐车夫往客栈去。
“不必了,爹爹。”
沈静姝摇了摇头,“咱们盘缠不多,还是省着些用吧。不用住店,找个安静的地方停下来,我们在马车里睡一晚便是。”
沈仲哪里舍得让女儿在马车里过夜?那马车逼仄颠簸,睡着如何能舒服?再者,静姝素来娇贵,若是睡不安稳,只怕又要闹脾气。
他正要开口劝说时,被打断了。
“不必了爹爹,我能睡得着的。”
话音刚落,沈静姝竟当真闭上了眼,脑袋一歪,靠着马车壁便沉沉睡了过去。
沈仲愣在当场,一时回不过神来。
这是静姝么?
他怔怔地望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若是从前,莫说在马车里过夜,便是客栈的床褥稍硬些,她都要闹上半日。如今却这般懂事,倒叫他这个做爹爹的心酸不已。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外袍解下,小心翼翼地披在女儿身上,又将她的身子扶正,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免得马车颠簸磕着碰着。
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
昨夜马车并未赶路,只在河柳边寻了处空地歇下,车夫也趁着这片刻安宁沉沉睡了。
嘉合县清晨向来热闹。天色才亮,便有人陆续出来讨生活,有的是赶着上工的,有的是出来买早点的,脚步声、吆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处,整条街巷便渐渐活泛起来。
沈静姝是被卖早点的吆喝声吵醒的,间或夹杂着行人来来往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才发现爹爹正靠着车壁睡着了,而他的外袍,不知何时竟盖在了自己身上。
沈静姝心头一暖,泛起细细密密的感动。
原主的爹爹待她当真是极好的,宠着惯着,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真真是当作掌上明珠一般。
说起来,原主是个有福气的。而她如今也成了这有福气的人。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马车,舒展了一下四肢。
晨风带着河水的湿意拂面而来,凉丝丝的,倒叫人清醒了几分。
“静姝,你睡得好么?”
沈仲不知何时醒了,探出头来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他在担心她睡得不舒服么?
沈静姝凭着原主的记忆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原主素来娇贵,但凡有一丁点儿不舒坦,便要闹上半日脾气。也难怪爹爹这般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