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王爷请!”
兵卒忙着起身,挥手示意城门处放行。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永宁县城内,比沈静姝想象的要荒凉许多。
街道两旁房屋低矮破旧,不少铺子门板紧闭,显然早已无人经营。路上行人稀少,偶尔走过几个,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而行,面上带着几分愁苦之色。
倒是街角墙根下,三三两两坐着些衣衫褴褛之人,目光呆滞,面黄肌瘦,想必就是流民了。
沈静姝看着窗外一片景象,却沉默不语。
半月前,原主一时任性,让爹爹动用了国库的银两霍霍完了。未曾请旨便擅自动用国库,是滔天大罪。
皇上震怒,本要将原主下狱问罪。是爹爹跪在金銮殿上,替她一力承担,苦苦求情,才换来这个发配永宁县的结果。
堂堂镇南王,因原主之过,被贬到这荒凉之地。
“爹爹。”
沈静姝忍不住心疼爹爹,一脸郁闷。
“怎么了?”
沈仲见她神色不对,凑过来,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可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路上颠着了?还是饿了?爹爹让人去买吃的。”
“爹爹!”
沈静姝忍不住一笑,按住他的手,“女儿没事。”
“那怎么眼圈红了?”
沈仲一脸心疼,“可是嫌这地方太破?别怕,爹爹回头就把这儿修得漂漂亮亮的,比京城还好看,好不好?”
沈静姝看着父亲那副恨不得把天上星星摘下来哄她的模样,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道:“爹爹,都是女儿不好,连累您被贬到这种地方。”
沈仲一愣,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轻描淡写:“说什么傻话。不就是个永宁县吗?爹爹在哪儿不是待?只要你在身边,刀山火海爹爹也去得。”
“可是……”
“没有可是。”
沈仲打断她,笑眯眯道,“再说了,这地方也没什么不好。你看,山清水秀的,清净!比京城那些整天勾心斗角的地方强多了。”
沈静姝看着窗外那灰扑扑的土墙、破破烂烂的房屋,以及面黄肌瘦的流民,实在看不出哪里‘山清水秀’,更看不出哪里‘清净’。
她知道,爹爹是在安慰她。
沈仲见她还是一脸愧疚,又道:“静姝,你记住,你是爹爹的女儿。你闯了祸,爹爹不替你兜着,谁替你兜着?皇上要罚,便罚我好了。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沈静姝鼻头一酸,不知眼泪怎么掉了下来。
“哎哟,怎么还哭上了?”
沈仲手忙脚乱地掏帕子给她擦泪,“别哭别哭,爹爹不说了,不说了啊。”
沈静姝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道:“女儿没哭,是沙子迷了眼。”
“是是是,迷了眼。”
沈仲笑着附和,也不拆穿她,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既来之则安之,咱们父女俩好好把这永宁县经营起来,让京城那些人看看,咱们就算被贬了,也能过得风生水起。”
沈静姝用力点了点头:“嗯!”
马车在城中转了小半圈,终于来到城中央的县衙门前。
说是县衙,不过是一处略显宽敞的院子。门前两只石狮已有些残破,朱漆大门漆色斑驳,门楣上‘永宁县衙’四个字倒也还在,却已模糊不清了。
门前连个值守的差役都没有,冷冷清清。
沈仲下了车,环顾四周,啧了一声:“这地方,比我想的还破。”
沈静姝跟在他身后,小声道:“爹爹,都怪……”
“停。”
沈仲回头看她,竖起一根手指,“不准再说‘都怪我’三个字。再说我可要生气了。”
沈静姝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仲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负手走上台阶,推门而入。
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许久无人打理。正堂的门虚掩着,里头隐约传出说话声。
沈仲推门进去,只见堂内两个差役正歪在椅子上打盹,角落里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男子正翘着腿喝茶看闲书。
见有人进来,那师爷抬眼一瞧,懒洋洋道:“你是何人?来衙门何事?”
沈仲也不恼,笑眯眯道:“本王是新来的县令。”
师爷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县令?这位老爷,你可知这永宁县是什么地方?也敢……。”
话没说完,沈仲已将公文轻轻放在桌上。
师爷漫不经心地拿起一看,顿时脸色煞白,手一抖,茶碗‘啪’地摔在地上。
“王……王爷?!您是镇南王?!”
两个打盹的差役也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沈仲依旧笑眯眯的,语气却带了几分凉意:“起来吧。本王奉旨接管永宁县,从今日起,这县中大小事务皆由本王决断。你们若愿意留下,便好好当差。若不愿意,现在便可离去,本王不勉强。”
“愿意!小的愿意!”
三人磕头如捣蒜。
沈仲点点头:“去把后衙收拾出来,本王与女儿要安顿。”
“是是是!”
几人连滚带爬地去了。
不多时,后衙收拾了出来。不过是一处小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不大,倒也清净。
沈仲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皱着眉头道:“这地方也太小了,连王府的柴房都不如。静姝,你住正房,爹爹住厢房。”
“那怎么行?”
沈静姝摇头,“正房当然是爹爹住。”
“我说你住便你住。”
沈仲不由分说,“你是女孩子,自然要住最好的。爹爹皮糙肉厚,住哪儿都行。”
沈静姝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沈仲又指挥着差役们把正房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了一遍,又亲自铺床叠被,忙前忙后,生怕委屈了女儿。
沈静姝坐在一旁,看着爹爹堂堂镇南王,像个老妈子似的忙活,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爹爹,够了,已经很好了。”
“够什么够?”
沈仲头也不回,“这被子太薄了,夜里凉怎么办?得再添一床。还有这枕头,硬邦邦的,怎么睡?回头爹爹让人做个软和的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