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沈宸方才忆起这桩要事。
“陈丞相，此事你如何看？”
“你可知晓其中内情？”
换回来便是。
他这般问，看似是在询问陈丞相的看法，实则心中亦在斟酌，若陈丞相已知晓自己的爱女陈婉婉并非亲生，而沈静姝方才是他们的骨肉，愿意将两家之女互换回来，他便要思量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沈静姝是沈宸自小看着长大的，相处日久，总归有几分情分在。若真要换回去，他心中难免有些不舍。
若是沈静姝并非镇南王的亲生女儿，那多养一个女儿，倒也无妨，权当添了一位养女，也算美事一桩。
只是……
沈宸最感头疼的，便是沈静姝性子愈发骄纵跋扈，他已是压不住，连皇弟也拿她无法。这般性情，是该寻个人好好管教一番了。想来想去，让陈丞相来管教，倒是合适不过。
被点名的陈丞相自一众官员中缓步走出，行至沈宸跟前，躬身行礼，道：“陛下，臣昨日方知沈静姝乃是臣的亲生女儿。说起管教之事，臣实在惶恐，不知从何下手。但若陛下决意将两家之女换回，臣自当遵旨，不敢有违。”
言下之意，沈静姝骄纵成性，人人见了避之不及，实在不讨人喜欢。更遑论谁能降得住她。纵是亲生女儿，他也不愿相认。
陈丞相言罢，侧目看了沈静姝一眼，暗自摇了摇头。
若陛下真要换回来，他也唯有遵从。
说来，陈丞相到底还是偏爱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养女陈婉婉。即便非亲骨肉，他也只愿认婉婉为女，而非沈静姝。
在他心中，女儿当是温婉端庄、知书达理的，怎可如沈静姝这般目中无人、骄纵无礼。
“看来此事着实让陈丞相为难了。”
沈宸听出他话中之意，语气里多了几分体恤：“不过，陈丞相多了一个女儿，不也是件好事么？如此说来，朕也平白多了一位侄女，倒也不差。”
话锋一转，他的目光落向沈仲：“镇南王，你意下如何？”
沈仲方才尚在怔愣之中，此刻方才回过神来，忙道：“皇兄，静姝即便不是臣弟亲生，那也不打紧。她自幼在臣弟膝下长大，情分深厚，臣弟实不愿将她换回去。若真要计较，臣弟不过多养一个女儿罢了。”
“无论怎样，静姝还是臣弟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至于那亲生女儿陈婉婉，臣弟自可另添一份父爱。再者，臣弟瞧着，陈丞相将婉婉教养得极好，臣弟甚是放心。依臣弟之见，不如两家不必换回，平日里相互往来便是。”
沈仲得知沈静姝并非己出，非但没有半分嫌弃，反倒愈发宠溺：“皇兄也知道，臣弟自小便宠着静姝，如今啊，臣弟只想着继续宠她便是。”
“此事不妨看看静姝的意思，她是愿回陈丞相府中，还是愿留在臣弟身边，这选择便交给她们自己定夺罢。”
说罢，沈仲眼巴巴地望着沈静姝，那眼神仿佛在说：静姝啊，爹爹从小宠你到大，你可莫要离开爹爹呀。
沈静姝方才静默片刻，未料这般狗血的桥段竟又落在自己头上。不错，她之前便是被抱错的假千金，承蒙苏飞与夏晴百般疼爱，而在这竟又遇上同样的戏码。
真假群主之局，就这样摆在了她面前。
沈静姝本想着先瞧瞧爹爹如何反应，未料爹爹竟无半分嫌弃，反倒言明要一直宠她。
哪怕她性子顽劣、骄纵跋扈、目中无人，教爹爹失了颜面，闯下多少祸事，收拾了多少烂摊子，爹爹竟也不曾嫌弃。再回想方才陈丞相那番话，字里行间分明透着嫌弃之意，似乎并不愿认她这个亲生女儿。
若要她来选，她自然要选那个真心待她好的爹爹，沈仲。
“伯父，我不要回陈府做什么小姐，我就要当爹爹心尖上的宝贝。”
沈静姝上前挽住沈仲的手臂，撒娇起来活像个孩童模样。
“我最喜欢爹爹了，才不要换什么新爹爹。”
“爹爹放心，静姝不会离开您的，还想继续赖在您身边呢。”
沈仲听了这番话，心中如雷震动，欣慰不已，这孩子，果然没有白疼。
“静姝啊，你当真不介意爹爹并非你的生身之父？”
“不介意，自然不介意。您将我养大，便永远是我的爹爹。我的爹爹是天下第一好，我为何要离开呢？”
沈静姝搂着沈仲，亲昵得像只依人的小猫。
“好，好静姝，爹爹真是没白疼你。”
沈仲听得满心欢喜，转身对沈宸道：“皇兄，静姝既愿留在臣弟身边，还望皇兄莫要将她换回去。也请陈丞相不必与臣弟争这个女儿了。”
沈宸一脸了然地看着沈静姝选了沈仲，而非自己那亲生爹爹。
陈丞相轻咳几声，道：“既然郡主执意要随镇南王，那便不必换回来了，平日里相互往来便是。臣也不愿强求。”
沈宸微微颔首：“你们二人都这般说了，朕不说什么了。”
众官员见两家皆表示不换回去，顿时急了，纷纷进言：“皇上，若不换回来，郡主沈静姝日后再闹出什么事端，可如何是好？”
“是啊，皇上，若再不加管教，只怕郡主当真是要翻天了。”
可见他们对沈静姝颇为不满。
沈宸听得头又痛了，遂转头看向孟公公：“你怎么看？”
“皇上，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不若送他们去一个地方历练历练，磨磨性子？”
孟公公本是随口一提，不承想皇上竟连连称妙。
“朕倒是对你刮目相看了。”
“这主意甚好。”
沈宸此时忽地想起一处地方来，倒正适合让这父女俩去历练一番，磨磨性子，想必是极好的。
“朕想起来有个地方，名曰永宁县，那里地僻荒凉，流民遍地，虽有官吏管治，却也力不从心，始终未能根治。此事，正该交给你们去历练历练。”
“朕希望两年之后，能见你们性子已然磨好，历练有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