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当即下旨宣判:“镇南王骄宠明兰郡主沈静姝,屡次包庇其过,更擅自动用国库钱粮,着即罚其父女二人同赴永宁县历练,磨砺性情,以观后效。”
沈仲闻言一怔,随即躬身领旨:“臣弟遵旨。”
沈静姝却撅起了嘴,扯着沈仲的袖子小声嘟囔:“爹爹,永宁县是什么地方?听着便觉得荒凉,女儿不想去那等苦寒之地。”
沈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静姝乖,既是皇兄的旨意,咱们去便是。爹爹陪着你,哪里都不怕。”
沈静姝虽仍有些不情愿,但见爹爹这般温柔相待,倒也渐渐安下心来,只将沈仲的胳膊搂得更紧了些。
陈丞相在一旁看着,心中百味杂陈。他望了望沈静姝那张与夫人颇为相似的面容,到底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郡主,此行路途遥远,臣回去备些衣物银两,还望郡主收下,聊表……聊表心意。”
他说得有些艰难,语气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静姝看了他一眼,想起方才他那些透着嫌弃的话,本不想理会,却见沈仲微微朝她点了点头,这才不大情愿地道了声:“多谢陈丞相。”
陈丞相闻言,眼眶微微一热,点头:“好,郡主保重。”
散朝之后,沈仲携沈静姝回府收拾行装。
沈静姝一路闷闷不乐,回到府中便往榻上一躺,抱着软枕不肯松手。
沈仲坐在榻边,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怎么,方才在朝上不是还说最喜欢爹爹么?这会儿便不高兴了?”
“爹爹。”
沈静姝翻了个身,眼巴巴地望着他,“我不是不愿意跟爹爹去,只是那陈丞相明明嫌弃我,如今又来送东西,倒像是做给旁人看的一般。”
沈仲叹了口气,温声道:“静姝,人心复杂,陈丞相纵然有他的考量,但你终究是他亲生骨肉。他今日能当众送上心意,已是不易。你不必勉强自己亲近他,却也莫要记恨。”
沈静姝沉默半晌,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仲又道:“此番去永宁县,怕是真要吃苦了。你自幼娇养,从未出过远门,爹爹只怕你受不住。”
“有爹爹在,我才不怕。”
沈静姝坐起身来,难得认真地看着沈仲,“爹爹都不嫌弃我不是亲生的,我若还怕吃苦,那也太没良心了。”
沈仲闻言,心中大慰,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好,那咱们父女俩便去那永宁县,好好历练一番。”
三日后,沈仲携沈静姝启程。
临行前,沈宸亲自送至城门外,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转头对孟公公叹道:“朕倒是有些舍不得了。”
孟公公躬身笑道:“皇上用心良苦,待镇南王与郡主历练归来,定当脱胎换骨。”
沈宸微微颔首,目光深远:“但愿如此。”
马车内,沈静姝掀开车帘,回望那渐远的城门,忽然问道:“爹爹,你说两年后回来,大家会不会都变了?”
沈仲想了想,温声道:“变的或许是旁人,不变的却是咱们父女的情分。”
沈静姝闻言,一笑,将脑袋靠在沈仲肩上,娇声道:“那便够了。”
马车辘辘前行,载着这对父女,驶向那未知的远方。
两年之期,且看他们如何蜕变。
去永宁县,是要经过嘉合县的。准确说来,须得从嘉合县穿行而出,再行五里地,方才算到了永宁县地界。
眼下尚在途中,还未至嘉合县。一路车马颠簸,尘土飞扬,沈仲却已是沉沉入睡,想来是被这颠簸惹得倦了,竟睡得这般酣沉,嘴角还挂着些许涎水,浑然不觉。
坐于一旁的沈静姝,却是一脸沉静,眉目间透出几分思量之色,全然不似先前对爹爹撒娇时那副娇憨可爱的模样。她暗自盘算,待到永宁县,先得细细察看此地情形,再思量往后如何安身立命。想来那所居之地,必是荒僻艰苦,缺衣少食,居处想必也是简陋不堪。
沈静姝回眸望了一眼正沉沉入睡的爹爹,轻声唤道:“小岁。”
须臾,便听得系统连接之音轻轻响起。
系统小岁应道:“宿主,我在。不知宿主唤小岁,所为何事?”
“小岁,我想瞧瞧那永宁县,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沈静姝心中盘算着,先看看那地方是否适宜安身。
“晓得了,小岁这便传入宿主脑中。”
小岁话音刚落,便将一幅画面送入沈静姝脑海之中。
沈静姝只觉眼前景象浮现——但见永宁县果然是荒凉至极。一片广袤空地上,流民们各自搭棚栖身,四处不见铺面,也无食物可买。目之所及,尽是流民往来迁徙,饥馑之象触目惊心,饿殍遍野。更兼风沙漫天,尘土飞扬,灰蒙蒙的沙土在半空中翻卷沉浮,环境之恶劣,可见一斑。
沈静姝暗自感叹,这永宁县,果真是困苦贫瘠之地,与那贫寒之乡无异。
既已知晓此地情形,沈静姝便在心中细细思量,待到抵达永宁县之后,该如何着手谋生立足。她忽而灵机一动,想到自己来自二十一世纪,正值2026年,那现代之种种发展之法,何不借此运用起来?便从此处着手,一步步将基业立起来吧。
傍晚时分,车马缓缓行至嘉合县。沈仲尚在酣睡之中,沈静姝轻轻推了推他的臂膀,唤道:“爹爹,咱们到了嘉合县了。女儿腹中有些饿了,不如寻个地方歇一歇脚,用些饭食可好?”
说着,沈静姝抬手揉了揉肚子,做出一副饥肠辘辘的模样。其实倒也不是真饿得紧,只是那干粮实在粗糙,她自幼吃得精细,一时半刻还难以下咽。
沈仲闻言,连忙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睡眼,笑道:“好好好,静姝想吃些什么?爹爹带你好好吃一顿去。”
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怀中钱袋,心头不由得一沉。此番仓促上路,所带盘缠本就不多,一路上七七八八用下来,已是所剩无几。他暗自懊恼,静姝从小娇生惯养,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等到了那永宁县,日子只会更加艰难,若让她跟着自己挨饿受冻,可如何是好?都怪自己没本事,没能为她多攒下些银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