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还有这窗户，风一吹就嘎吱响，得修修。这桌子也不稳，腿儿都是歪的……”
沈静姝看着父亲絮絮叨叨的样子，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仲一回头，见她哭了，顿时慌了神：“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嫌这屋子不好？别哭别哭，爹爹马上让人修，修得妥妥帖帖的。”
沈静姝站起来，走过去抱住父亲的胳膊，将脸埋在他肩上，闷声道：“爹爹，您对女儿太好了。”
沈仲一愣，随即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傻孩子，你是我女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可是女儿闯了那么大的祸。”
“闯就闯了，多大点事。”
沈仲满不在乎，“国库空了可以再填，皇上生气了可以再哄，但我的静姝要是受了委屈，那可不行。”
沈静姝抱得更紧了。
沈仲由着她抱了一会儿，才笑道：“好了好了，这么大姑娘了，还跟爹爹撒娇，也不怕人笑话。”
“不怕。”
沈静姝瓮声道。
沈仲哈哈大笑，笑声在破旧的县衙里回荡。
窗外暮色渐浓，远处的流民们蜷缩在墙根下，瑟瑟发抖。
而在这破败的县衙里，镇南王和他的女儿，却笑得像个孩子。
沈仲松开女儿，替她擦干眼泪，认真道：“静姝，爹爹知道你心里愧疚。但你记住，从今往后，咱们父女俩好好把这永宁县经营起来。你要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爹爹在后面给你撑着。天塌了，爹爹替你顶着。”
沈静姝红着眼眶，用力点头：“嗯！”
“那好。”
沈仲拍了拍手，笑道，“今晚先好好歇一歇，明日爹爹陪你出去逛逛，看看这永宁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好。”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消散在天际。
永宁县的第一夜，悄然降临。
这一夜，素来不怎么认床的沈静姝，竟睡得格外安稳香甜，一觉酣眠，待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约莫已是辰时光景。
她起身时发现，竟无人前来唤她，只听得外头隐隐传来忙碌的动静，像是有人在修缮什么。
沈静姝下了床，推门出去一看，只见那原本无人打理、乱草丛生的院子里，如今已来了几个差役，正忙着拾掇清理，看样子是要将院中好好整理一番，使其焕然一新。
沈仲也撸起袖子，亲自动手帮忙，一面忙活一面吩咐道：“你们赶紧把这院子拾掇干净，再翻翻土，种些花草。等下我要问问静姝喜欢什么花，便种什么花。”
“爹爹。”
沈静姝瞧得好笑，走上前道，“种花不如多辟几畦菜地，种些时令蔬菜，这样便不怕饿肚子了。”
“对，还是咱们静姝聪明。”
沈仲连连点头，又吩咐差役，“赶紧去取些蔬菜种子来，这便种下。”
说罢，他笑着走上前来，关切道：“静姝，你怎么这般早便起来了？是不是这里太吵，扰了你安睡？都怪爹爹没顾及这点，下次一定注意。”
“没有，我是自然醒的。”
沈静姝含笑答道。她确实是自己醒来的，醒来后才听见外头的声响，哪里算得上被吵醒。
“静姝，爹爹去给你取些朝食来，你先进去坐着等。”
沈仲说完，便转身往厨房赶去，开始忙碌起来。他发觉厨房里并未备下什么食材，便将一个差役唤到跟前问道：“你们平日里都吃些什么朝食？为何这厨房里连朝食的食材都没有？”
“王爷，咱们这些人哪里吃得什么好的？那点工钱本就少得可怜，更别指望能吃上像样的饭食了。您看，咱们那位前县令，只顾自己吃得舒坦。”
那差役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他口中所说的前县令，正是昨日那位悠然闲坐的师爷，平日里吃得极好，却从不管底下人的死活，端的是一人独享好饭好菜。至于他们这些差役，更别想沾上半点光。
“那人呢？”
沈仲问道，问的是那师爷如今在何处。
“王爷，您有所不知，他昨夜便跑了。”
那差役无奈道，“如今您来担任此职，他留下也无甚用处，便连夜收拾行囊走了。再说，这永宁县的县令本就不好当，俸禄微薄，撑不过一个月，还得自掏腰包照管那些流民，实在难以为继。”
差役所言句句属实。在永宁县当差，确实不易，琐事繁多，处处要管，拿的银钱却少得可怜，终日劳碌奔波，日子着实难熬。
“行了，你唤作何名？”
沈仲听罢，微微颔首，问道。
“小人名叫许晨。王爷可还有别的吩咐？”
那差役笑着赔笑问道。
“哪里能买到好的食材？我要给静姝做一顿可口的朝食。”
沈仲可舍不得让静姝饿着，吩咐道，“你赶紧去置办些好的来。”
“可是要买好的食材，只怕得去嘉合县才成。咱们这永宁县，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呢？”
许晨面露难色，无奈答道。
“自己不会想想办法么？还不快去。”
沈仲板起面孔，沉声道。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只是这一来一回怕要耽误不少功夫，王爷可介意？”
许晨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人只怕小姐要饿坏了肚子。”
“快去吧。”
沈仲摆了摆手，“我自有办法应付。”
许晨领命，匆匆赶往嘉合县采买食材。路上方才想起，自己囊中羞涩，银钱本就不够，哪里买得起什么好东西？罢了，能买些什么便买些什么吧。
这边沈仲在厨房里翻了翻，只寻得些许干巴巴的面粉。无奈之下，只得取出来胡乱煮了一碗，端着送到沈静姝面前。
“静姝啊，这里没什么好吃的，我已经差人去买了，只怕要晚些才能回来。你先吃些这个垫垫肚子，中午定能给你做顿好的。”
“没事的，爹爹。”
沈静姝与沈仲分一碗面，得一起吃。
“爹爹，一起吃，你也不能饿肚子了。”
“静姝还真的长大了，会体贴了爹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