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他其实也察觉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女儿这么一提，他心里越发笃定了。
“静姝。”
沈仲忽然开口。
“嗯？”
“你今日……做得很好。”
沈仲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斟酌措辞，“爹没想到，你能想得这么周全。”
沈静姝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这有什么，谁还不会煮个粥了。”
沈仲看着女儿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知道，女儿不是不会煮粥。她是变了，变得懂事了，变得沉稳了。
“静姝，爹爹在想，咱们手头这点盘缠，怕是连买粮食都不够。”
沈仲低头看着账册，愁眉不展。
他才接任没几日，俸禄还没领到，更别提攒下什么银钱了。如今账目上写得明白，进出粮食不仅欠了不少银子，连粮仓里的存粮也亏空了许多。
他心里清楚，这是前县令丢下的烂摊子，专等他来收拾。难怪那人连夜就跑了。
前县令一见他来接管，便如释重负，急急将这烫手的山芋扔了过来。
眼下唯一的法子，就是先凑些银子去买粮食，否则流民们闹起来，衙门上下别想安宁。
他更不愿让静姝被那些嘈杂纷争惊扰。
“爹爹，您是在愁没钱买粮么？”
沈静姝接过账册，略略一翻，忍不住骂道：“那前县令当真是阴险至极！他分明自己扣下银钱，吃得饱暖，留给流民的却少得可怜。他这般行事，难道就不怕皇上知道么？”
“爹爹，早知如此，就该将他拿住，叫他把自己吞下的全都吐出来。欠下的债，合该他自己还，凭什么扔给爹爹您来收拾这烂摊子？”
“静姝，眼下不是追他的时候。接下来，咱们得想想怎么渡过这个难关。”
“流民每日都要吃饭，咱们上哪儿去凑银子买粮呢？”
沈仲愁得几乎要断了肠。
“爹爹，莫急。”
沈静姝将许晨唤到跟前，问道：“你们每月领多少工钱？”
“呃，小人还没来得及跟您说，小人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全都拿出来买了吃食。”
许晨欲哭无泪：“哪里还有钱啊，全被前县令挥霍一空了。”
“是这样？那其他人呢？”
沈静姝又问。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咱们的工钱，大半都捏在前县令手里，吃不饱，穿不暖，日子苦得很。”
许晨委屈巴巴道。
“如此说来，那前县令着实坏到了骨子里。”
沈静姝在心中暗暗嗔了一句，越发觉得此人行径令人不齿。
“爹爹，看来咱们还是得另想法子了。”
她正蹙眉思索之际，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那是原主留下的记忆。
原来，原主曾大闹过县里的富贵大户，挨家挨户地上门讨要银子。那些大户人家个个惧她三分，不敢不从，只得乖乖奉上银钱。只可惜，那些银子后来都被原主花了个精光。
“小岁。”
沈静姝在心中默默唤了一声系统小岁。
“我在，宿主。有何事吩咐？”
系统小岁应声而出。
“你帮我查一查，嘉合县境内有哪些贪官污吏，列个清单给我。我好照着名单，一一上门讨要银子。”
沈静姝想来想去，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能凑到银子买粮了。
系统小岁办事极为利落，不多时便列出了一长串贪官的名单，姓名、官职等一应俱全，清清楚楚地呈了上来。
沈静姝将名单，细细看了一遍，心中便有了计较。
名单上列着的，有告老还乡却仍在当地横行霸道的致仕官员，有趁灾荒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粮商，也有暗中与前任县令勾结分赃的乡绅。个个都是手里沾着民脂民膏的主儿。
“小岁，这些人里头，谁最胆小怕事、最好拿捏？”
沈静姝在心中问道。
系统小岁很快回复：“宿主，排在最前面这位名叫沈东恩，原是嘉合县主簿，三年前因贪墨被罢官，但家底殷实，在城西开着一间大粮铺。此人胆小如鼠，最怕旧事重提。如今他手里囤着上千石粮食，却一粒也不肯拿出来赈济灾民。”
沈静姝眼睛一亮：“粮铺？囤粮不卖？那正好，粮和银子，他总得出一样。”
她又往下扫了一眼，发现这沈东恩名下还记着几桩旧案，克扣赈粮、虚报灾情、贿赂上官，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
“爹爹，女儿已经想好先从谁下手了。”
沈仲正坐在桌前愁眉不展，闻言抬起头来：“谁？”
“沈东恩，原先的主簿，因贪墨被罢了官，如今在城西开粮铺。”
沈静姝正说着，忽然顿住了。
她脑海中又闪过几帧原主的记忆碎片，那些被原主大闹过的富贵大户，一张张面孔从眼前掠过，竟与手中名单上的名字渐渐重合。
“原来如此。”
沈静姝在心中暗暗吃惊。
原主看似胡闹，实则每一次出手都并非无的放矢。那些被她登门讨要银子的人家，竟无一例外，全是贪官污吏、不法奸商。有的克扣赈粮，有的贪墨税银，有的强占民田，桩桩件件，皆非良善之辈。
只是原主行事张扬跋扈，闹得鸡飞狗跳，旁人只当她是刁蛮任性、仗势欺人，却不知她每一次撒泼打滚的背后，都捏着这些人的把柄。
难怪那些大户个个怕她，乖乖掏银子。
沈静姝在心中暗自思忖，原来不是怕她的性子，而是怕她手里握着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她细细回想，原主每一次讨来的银子，虽然花得大手大脚，却有一桩奇怪之处，从不乱花在无用的地方。那些银子，有的补了衙门的亏空，有的买了粮食散给了灾民，有的悄悄送到了穷苦人家手中。
想到这里，沈静姝心中越发笃定。
原主能凭一己之力闹得那些贪官污吏鸡飞狗跳，如今她手里又有这些人的把柄，还怕那些人敢不乖乖掏银子？
“小岁。”
沈静姝在心中唤道。
“在呢，宿主。”
“原主之前闹过的那些人家，是不是都在这份名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