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色的汤汁顺着碗沿逼近我的嘴唇。
我死死闭着嘴,脑子里疯狂盘算着脱身之计。
装晕?
还是干脆把碗打翻?
裴珩捏着我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爱妃不敢喝?”
我睁开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
“王爷亲手喂的,妾身怎么会不敢。”
我心一横,伸手去接那只碗。
就在指尖触碰到瓷碗的瞬间,我故意手腕一抖。
“哎呀。”
伴随着一声惊呼,整碗汤尽数泼在了书案上。
名贵的澄心堂纸瞬间被染成了褐色。
连带着旁边那方皇上御赐的端砚,也被汤汁浇了个透。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门外的侍卫猛地拔出半截刀,只等裴珩一声令下就冲进来把我剁了。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妾身该死,妾身手滑了。”
我低着头,眼泪说来就来。
这下完了。
没毒死他,反倒把他的御赐之物给毁了。
裴珩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一片狼藉的书案。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首异处的下场。
“王爷息怒,妾身这就擦干净。”
我慌乱地扯起袖子,胡乱去擦桌上的汤汁。
手忙脚乱间,指腹不小心划过端砚锋利的边缘。
一阵刺痛传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立刻渗出一颗血珠。
裴珩的视线瞬间定格在我的手上。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极大,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你瞎吗?”他怒喝一声。
门外的侍卫吓得直接跪了一地。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连求饶的话都忘了说。
裴珩死死盯着我冒血的指尖。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下一秒,他转头冲着门外怒吼。
“管家是死人吗!这砚台边缘如此锋利,为何不打磨平整!”
跪在门口的老管家浑身一哆嗦。
“王……王爷,那是皇上御赐的端砚,不能磨啊。”
“本王说能磨就能磨!”
裴珩冷冷地扫了管家一眼。
“伤了王妃的手,这砚台留着还有何用?拿出去砸了。”
管家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连我也愣住了。
砸了?那可是御赐之物。就因为划破了我一点皮?
我呆呆地看着裴珩。
他正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粗鲁地裹住我的手指。
“笨手笨脚。”
他语气嫌弃,动作却出奇的轻。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活阎王,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王爷,这砚台……”
“闭嘴。”
他打断我的话,将我的手塞回我怀里。
“再敢流血,本王就把你的手剁了。”
他恶狠狠地威胁。
但我看着他那张冷酷的脸,突然觉得一点也不害怕了。
“妾身多谢王爷心疼。”
我再次扬起那抹绿茶般的微笑。
裴珩身子一僵。
他迅速转过身,背对着我。
“滚回你的院子去,没有本王的吩咐,不许踏进书房半步。”
我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出了书房。
走出院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裴珩正站在窗前,目光沉沉地盯着我离开的方向。
见我回头,他猛地拉上了窗扇。
我摸着包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手指,忍不住想笑。
看来,这趟摄政王府之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熬。
只要我脸皮够厚。
这活阎王的底线,似乎可以无限降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