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嘴里骂骂咧咧,顺手一把将那只银镯子从她手腕上捋了下来。
屋里粗重的喘息声逐渐淹没了夜晚的嘈杂,大红被面被拧成了麻花。
日头透过窗缝晒在眼皮上。
李二牛猛地翻身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怎么做个梦累得跟犁了三亩地似的。”
他嘟囔了一句,只觉得腰酸背痛,双腿沉得发飘。
甩了甩酸软的胳膊,右手掌心里突然传来一阵冰凉坚硬的触感。
李二牛摊开右手。
掌心正中央,赫然躺着一只通体银白、雕着缠枝花纹的银镯子!
镯子分量不轻,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跟王翠翠身上的雪花膏味儿一模一样。
李二牛愣住了,用手指死死搓了搓那只镯子,上面的银花纹凹凸不平,刮得指腹生疼。
李二牛愣了。
这镯子不是王翠翠的吗?怎么跑到我手里了?
难道是趁我睡着跑过来塞给我的?
李二牛没多想,把镯子往枕头底下一塞,起了床。
与此同时,村西头王家小院。
公鸡叫了三遍,王翠翠才从炕上爬起来。
整个人软绵绵的,双腿酸得发软,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
低头一看,红布床单深了一大片。
王翠翠脸颊烫得发烧,心口砰砰狂跳。
昨晚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得连浑身的酸痛好像都清清楚楚。
“那头驴……真是一点都不知心疼人……”
她咬着下唇,两腿打晃地下了炕,手腕上的银镯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翠儿!大清早磨蹭啥呢,还不快把昨晚的脏衣服洗了!”
窗外传来她娘的催促声。
“来了……来了!”
王翠翠慌慌张张扯下炕上的褥套,胡乱揉成一团抱在怀里,低着头快步冲出院子,直奔村边的小河沟。
迎着晨风,王翠翠捂着发烫的脸,心里竟止不住地冒出一个念头。
今晚……还能做那个梦吗?
李二牛从小柜里翻出几根香,点燃了插在爷爷的遗像前。
“吃饭了爷爷。”
李二牛对着遗像躬了躬身子,拍了拍灰布裤子上的尘土。
“你留下的这点家底,昨儿摆酒席全折腾空了。
不过你放心,你大孙子饿不死,回头我就去镇上琢磨大棚的事,高低得整出个人样来。
日后赚了钱娶一个比王翠翠漂亮十倍的媳妇儿!
让您老脸上也有面!”
代销点的两扇破木板门被他卸了下来,门轴发出酸涩的嘎吱声。
晨光铺在空荡荡的柜台上。
刚摆开两瓶酱油,门口就传来碎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细碎声响。
王翠翠提着一个空酱油瓶子,低着头走了进来。
今天换了一件粉色的短袖,领口紧紧扣着,脸色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潮红,眼皮底下挂着青黑。
“打……打两毛钱酱油。”
王翠翠把玻璃瓶子往柜台上一放,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连李二牛的脸都不敢扫一眼。
李二牛挑了挑眉梢,接过瓶子,用竹筒在酱油坛里舀了一筒。
手腕一抖,黑红的酱油顺着漏斗落进瓶里,连一滴都没溅在外面。
“昨儿没睡好?咋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
李二牛把打满的瓶子往柜台上一顿,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胳膊肘撑在木板上看着她。
王翠翠冷不丁听到他说话,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身子猛地一缩。
她抬起头飞快地瞄了李二牛一眼,视线落在他裸露在外线条紧绷的脖颈和宽阔的肩膀上。
脑海里瞬间全是昨晚那张大红炕席上的疯魔景象。
那股子蛮横的力道,仿佛还留在腰间。
“要你管!”
王翠翠一把抓过酱油瓶,把两毛毛票往柜台上一拍,扭头就往门外跑。
跨出门槛的时候由于走得太急,鞋底在石头上绊了一下,差点跌倒,手里的酱油瓶晃荡得差点脱手。
“哎,等等……”,李二牛本想叫住他问问镯子的事。
结果王翠翠连头都没敢回,一溜烟顺着胡同跑没影了。
李二牛捏起柜台上带着体温的两毛毛票,看着胡同口那抹粉红色的背影嘀咕出声。
“这小烧货,又发什么神经?”
“不过昨晚做的梦是真带劲啊,就是可惜了以后多数是吃不到了。”
他拉开柜台抽屉,里面码着千把块钱,这是他全部的流动资金。
眼下这年头,单靠种地靠天吃饭得饿死。
所以村里大多数老爷们都进城打工去了。
他家里有个摊子离不开人。
索性就打算自己研究点赚钱的营生。
听说镇上农技站正推广反季节大棚蔬菜,一亩黄瓜冬天能卖出天价。
他就打算干这个。
可要想弄到最简单的竹竿和大棚塑料膜,少说也得四五千块。
他想做这个营生,就只能去借了。
李二牛摸着下巴琢磨着,到哪里去弄钱是个问题。
正琢磨着,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在门槛边停了下来。
接着一阵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汗味飘了进来。
李二牛抬眼看去。
门外闪进来一道身影,穿着一件略显紧绷的藏青色碎花衬衣。
丰满的胸脯把布料撑得鼓鼓囊囊,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宽腿裤。
腰间系着一根细布带,勒出熟透了的腰身曲线。
正是隔壁的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小叔的媳妇,秀婶。
大名叫陈秀,今年才二十六岁,男人跟同乡去了省城建筑队,一年到头回不来两次。
陈秀站在柜台前,手里攥着个布手帕,手心里全是指甲印,脸色不知怎的通红。
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警惕地在门外张望了一圈。
没来由的开口。
“二……二牛,快关……关门了吗?”
陈秀嗓音压得极低,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李二牛直起身子,脸上挂起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的坏笑。
“秀婶,这才几点就关门啊?你要买点啥啊,家里油没了?”
陈秀咬着下唇,两只手在身前绞着手帕,眼神飘忽不定,最后落在了柜台底下的杂物堆上。
她往前凑了半步,身子几乎贴着柜台,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雪白深邃的沟壑。
李二牛的目光不禁扫了一眼。
“真大啊,我那不到一岁的小妹一定不用挨饿。”
“那个……二牛,你上回……上回卖出去那个……那种能邮购的东西还有吗……”
陈秀的声音抖得厉害,耳朵根红得快要滴血,头垂得极低,几乎埋进了胸口。
李二牛心里瞬间敞亮了。
这是要买点硅胶产品。
他也不多废话,伸手从柜台底下把那本卷了边的黑白画册抽了出来,推到秀婶面前。
顺便把门板拉过来半掩上,挡住外头的视线。
“秀婶,你自己翻翻。
三十块到五十块的都有,充气的便宜,实心的贵。
不过实心的好使。”
李二牛从兜里摸出旱烟,背过身去划火柴,给女人留出点遮羞的余地。
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翻书纸声,接着是陈秀略带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身后才传来陈秀的轻咳声。
李二牛转过身。
陈秀的手指正按在画册某一页上,一个标价四十五块的硅胶产品上。
“这东西……真的好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