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的银元沉甸甸的,而且冰凉刺骨,好像是真的刚从地里刨出来的。
李二牛呆呆看着手里的袁大头,脑子里翻江倒海。
上次在梦里摸了王翠翠的银镯子,醒来手里就有个镯子,他原本以为是那丫头晚上过来偷偷塞给他的。
可现在呢?
这一把袁大头怎么算?
现实里的马胖子根本没去挖什么荒坟,他更不可能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这东西完完全全就是刚才在梦里,从那个黑木箱子里硬生生抓出来的!
“难道我真的能从梦里把东西带出来?”
李二牛用大拇指搓了搓银元边缘的齿纹,又捏起一枚放在嘴边,用力吹了一口气,迅速贴在耳根子旁。
一阵清脆悠长的嗡鸣声在耳道里回荡,经久不绝。
多半是真家伙!
纯度极高的老银元!
李二牛咽了口唾沫,心里怦怦狂跳。
村里老一辈人说过,民国时候的袁大头值钱,特别是成色好的,镇上那些收古董的贩子,最少的一枚就能给出几十上百块。
高的甚至有几百块!
这要是真能从梦里带东西出来……
李二牛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渗出一层虚汗。
但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累。
一种透支到骨髓里的疲惫感死死压着他。
比前两天醒来情况严重的不是一星半点。
两条腿软得直打晃,眼眶凹陷,胸口发闷,整个人像是被大牲口连着拉了三天磨。
而且他记得昨晚也就八点他就睡了,这一觉整整睡了一夜外加一上午,十几个小时!
要不是陈秀在外面砸门,他怕是能直接睡死过去。
难道这就是代价?
从梦里拿东西,拿得越多,耗的精神和阳气就越重?
李二牛揉着太阳穴,心里冒出好几个念头。
是爷爷在地底下显灵保佑自己,还是这破屋子里的风水变了?
“二牛!你磨蹭啥呢?快开门!”
门外陈秀的声音又拔高了调门,带着焦急。
“安大棚的工人拉着东西都到村口了,到处找你呢!”
李二牛赶紧收敛心神。
眼下不是琢磨这事的时候,正事要紧。
他把银元用一块破布包严实,塞进土炕炕席最底下的泥缝里。
又整理了一下衣裳,深吸两口气,快步拉开了房门的门栓。
木门拉开。
外头的热浪扑面而来。
陈秀怀里抱着还在抽噎的孩子,额头上挂满细密的汗珠。
贴身的花布短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大块,隐隐透出里面红色的布料边角。
她见李二牛好端端站着,长长松了口气,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李二牛面色发白,眼底下一圈乌青,嘴唇干裂,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掏空的虚弱相。
陈秀上下打量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变了变。
昨儿大清早王寡妇刚说了要对李二牛下手。
今天这小子大白天的就睡得跟死猪一样,敲了半天门都没动静,现在又是这副虚脱的德行。
该不会是王寡妇昨儿半夜真的翻墙进来,把李二牛折腾了一整宿吧?
陈秀心里莫名腾起一股无名火,酸溜溜的。
“秀婶,睡过头了,对不住啊。”
李二牛抹了一把脸上的干汗,勉强笑了笑。
“睡过头?”
陈秀冷笑一声,抱着孩子往后退了半步,身子侧过去,没好气地开口。
“我看你是晚上没干好事吧!”
“李二牛,你年纪轻轻的,不知道爱惜身子骨?几千块大钱交出去了活还没支起来,人先被野狐狸精把魂给吸干了!”
李二牛愣了一下。
“婶子,你说啥呢?我就是这两天总觉得歇不过来,身上虚……”
“行了行了,你自个儿屋里的破事,跟我解释什么,我没兴趣听。”
陈秀横了他一眼,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工人就在村西头地头等着呢,你自己看着办吧!”
看着陈秀气冲冲踩着黄土路走远的背影,丰腴的臀部随着脚步狠狠晃荡,李二牛抓了抓后脑勺,满头雾水。
这女人发哪门子邪火?
不过他也没工夫细琢磨,锁上门,拔腿就往村西头跑。
大棚的料子确实到了。
两辆拖拉机停在土道旁,几个壮汉正往下卸镀锌钢管和成捆的塑料薄膜。
李二牛拖着酸软的身子,跟着工人一起抬钢管、打地桩、量尺寸。
七月份的日头毒得像火炭,晒在背上火辣辣地疼。
安大棚是个精细活,光是把这半亩地的架子搭平整,就得耗上两三天功夫。
李二牛咬着牙干到了太阳落山,汗水把裤衩子都浸透了。
回到家里,李二牛瘫在炕上,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
可一想到炕席底下的银元心里就又多了几分力气。
这玩意儿肯定能换不少钱,但他现在不敢贸然拿去镇上卖。
必须先摸清楚这门道的底细。
而且今晚,得再试一次。
李二牛看着黑下来的屋顶,心里盘算着。
但这次绝不能像昨晚那样贪心了。
抓了一把银元,差点把自己这条命给搭进去睡死过去。
如果在梦里拿的东西少一点,或者干脆不做剧烈动作,是不是消耗就没那么大?
而且,必须想办法弄点能补身子的东西。
这具身子骨要是垮了,有再多金山银山也是白搭。
李二牛闭上眼,浓浓疲惫感让他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意识沉了下去。
接着如同之前一样,眼前又出现了变化。
四周先是白茫茫的一片,随着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子里。
李二牛睁开了眼。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镇卫生所明亮的走廊里。
长长的木质排椅上坐满了人,全低着头,面孔模糊不清。
不远处的门虚掩着,苏玉珍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李二牛心里一乐。
这苏大夫,做梦都在卫生所里坐诊看病呢,真是个劳碌命。
他抬脚迈进门里。
苏玉珍正端坐在木桌后头,一袭白大褂穿得板板正正。
领口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玉颈,眼镜架在挺翘的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股知性端庄的味道。
好看着呢,真是怎么看怎么得劲。
李二牛大大方方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的空凳子上。
苏玉珍抬起头,眼神有些木然,公事公办地开口。
“哪儿不舒服?”
李二牛学着现实里的说辞,叹了口气。
“苏大夫,浑身没劲,感觉精气神亏空得厉害,有没有什么药,能让我快点好起来?”
苏玉珍推了推眼镜,拉开身旁的木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青花瓷的小药瓶。
她倒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放在白纸上,推到李二牛面前。
“这是我家祖传配方炼制的龙精虎猛丸,专补元气,提振精气神。”
李二牛一愣,这梦里难道要什么有什么?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夹起了那枚红色的药丸,紧紧攥在掌心里。
“不知道这药丸是不是真的有用?”
正想着,整个场景突然那剧烈摇晃起来。
下一刻,周围的一切如同梦幻泡影一般破碎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