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声音望去,阮静幽看到紫嫣正挥着手绢,眼泪汪汪的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向自己招小手。
阮静幽心里一酸,飞也似地冲着紫嫣的方向扑过去,经过一夜分别,再次重逢的两主仆不由得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哭了好一阵,两人总算是止住眼泪,随后,阮静幽才发现紫嫣的右腿被箭射穿,伤得非常严重。
她心里难过,小声哽咽道:“紫嫣,都是我不好,要不是为了救我,你的腿也不会伤成这样。”
紫嫣一把抓住对方的手安慰道:“小姐这话说得我可真是不爱听,你是我的主子,为你受伤为你死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如果今天受伤的那个人换成是你,那我才真要切腹自杀,饮毒自尽了。”
阮静幽知道紫嫣这话说得不假,否则上一世,紫嫣也不会为了替她抱打不平,而被阎廷昊那混蛋活活杖责致死了。
“说再多感激的话都没用,紫嫣,总之你记得,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奴婢,我会把你当成亲姊姊,以后咱们俩相依为命,不离不弃,只要有我一口汤喝,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有我一件衣服穿,一定不会让你挨半点冻,如果我敢毁掉自己今天发下的誓言,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的誓才发了一半,就被紫嫣一把打断,对方没好气道:“小姐,你这番话可真真是折煞奴婢了,你要还想让奴婢心安理得的活下去,就别再说这样的话,你的好奴婢都在心里记着呢,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也算经历了大起大落、大波大折,你要是真记得奴婢的这份恩,日后给奴婢多买几件衣裳首饰,奴婢就感激不尽了。”
阮静幽被紫嫣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说得心里直发堵,她何德何能,竟能在两世里换得紫嫣对自己以命相抵,看来老天爷夺走她娘性命的同时,不忘留给她一个忠心的紫嫣,这份情谊就算到死,她都会带进棺材里,绝不忘记。
两主仆又说了一些体已话,直到紫嫣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阮静幽才意识到对方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妙。
两人互相搀扶着对方向山顶爬了半晌,好不容易爬出这座山坳,紫嫣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渐渐进入了昏迷状态。
阮静幽又急又怕,她扶着紫嫣寻了一个山洞,山洞外面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小心翼翼地给紫嫣喂了几口水,对方的意识仍旧模模糊糊不甚清醒。
继续这样下去紫嫣肯定会有生命危险,她必须带紫嫣去看大夫,可这里离医馆距离不近,阮静幽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紫嫣是肯定一步都走不动了。
最后她决定,将紫嫣暂时安置在这里,她去外面寻一处医馆,给紫嫣买些疗伤药和吃的,等紫嫣稍微能走动一些,再带着她去医馆给郎中医治。
临走前,她在山洞外寻到了一个破碗,洗干净后盛满了溪水放在紫嫣身边供她饮水。
如果她没记错,这里离西郊荣华街应该只有半个时辰的脚程,一个时辰走个来回,紫嫣的性命暂时不会有危险。
一切办理妥当,阮静幽片刻也不敢耽误,急三火四地便离开了此地。
一路无险。
很快,阮静幽便来到荣华大街,寻了一家医馆,刚要让老板帮忙抓些疗伤药,意外的发现她身上装有碎银子的荷包居然不见了。
她的银子咧?莫非是昨晚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时候丢掉了?
这下,阮静幽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哭死的心都有,迫不得已,她和药铺老板商量,用自己腕子上的一只银镯子做抵押,和对方换了几包救命的药材。
药铺老板还算是好说话,问明了患者的情况,帮她抓了几味药,又送给她一小截人参。人参有大补的作用,紫嫣失血过多,含几片老参,可以暂保性命。
阮静幽谢过老板,提着药材匆匆往回赶,结果刚路过西郊官道,踏进一条通往山洞的小树林,就被横挡在地上的一具“尸体”给吓得尖叫了起来。
自从老天爷给了阮静幽重生的机会之后,她觉得自己没有一天过得是舒服的。
先是遇到贼人直闯家门,接着又被贼人死命追杀,现在又遇到尸体挡路。
若是以前,她肯定要被这来历不明的尸体给吓破胆,可经历过几起大风大浪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胆子在无形之中壮大了不少。
只见那“尸体”穿着一袭青色的缎面长袍,肩膀的位置渗出大量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地面。
“尸体”背对着自己,以非常奇怪的姿态趴在地上。
她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走到“尸体”前转了两圈,然后又伸出小手,在对方露在袖口外的手上轻轻摸了一把。
唔!温的,难道此人还没死?
阮静幽心里虽然怕得要死,却还是强迫自己将趴在地上的男人给翻了过来。
这一番,把阮静幽给吓得尖叫了一声。
呃……倒不是说这人长得吓人,而是这个人脸上戴了一只黑色的半截面具,嘴部以上全部都被笼罩在面具里,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和略显尖瘦的下巴。
唔,从他的嘴部周围的肌肤来看,此人的年纪似乎并不大,阮静幽很有一种揭开他脸上的面具看一看他长相的冲动,当她的手指慢慢接近对方面具的那一刻,就听这人轻轻“嗯”了一声。
她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想要对他面孔一探究竟的心思顿时化为乌有。
对方好像忽然睁开了眼睛,透过黑色面具的两个眼洞,向她射来一道可怕的冷光。
阮静幽吞了吞口水,小声道:“我……我看你昏倒在路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你没事吧,我跟你讲哦,你流了很多血,怪吓人的,如果再流下去,搞不命都会丢掉。还有,你最好搞清楚,害你的人不是我,我只是刚好走到这里的路人甲……”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面具下面的那双眼睛已经无力地再次合了起来。
她试探地伸出手指在对方胸口上轻轻点了几点,小声道:“喂,我刚刚和你说的话你有听到吗?你不会又昏过去了吧?喂……”
见对方真的没有再回应自己的意思,阮静幽心底不由得有些挫败。
本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又按捺不住良心的谴责,不管怎么说,这人现在还没死透,如果她真的见死不救,老天爷肯定会觉得她是个冷漠无情的自私鬼,后悔给她重生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