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换了身干爽衣裳,又去了东宫。
守门侍卫看见我,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姜太医,」他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殿下说他今日不见客。」
「我又不是客。」
「殿下说尤其是你。」
「那更说明殿下心里惦记着我。」
侍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默默让开了路。
谢承晏坐在窗边看书,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
「殿下,臣来请脉了。」
他不理我。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他把书翻过一页,仿佛面前站的是团空气。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
不收回去,也不往前伸。
就这么悬着。
谢承晏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抬手,慢慢比划。
我现在能看懂一些简单的手语了。
他说的是:「手,拿开。」
「殿下不让臣把脉,臣就不拿开。」
他又比划:「烦。」
「殿下每次都说烦,可每次都给臣开门。」
他顿了一下。
手指微微蜷起来,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然后他放下书,抬起手,重新比划了一句话。
动作很慢,一字一顿,生怕我看不懂。
「昨天,为什么,脱衣服。」
我老实回答:「因为殿下让臣滚出去,臣不想滚。」
「所以,你,就,脱?」
「脱衣服是臣唯一能想到的让殿下改变主意的办法。」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你看,臣一脱,殿下就不赶臣走了。」
他耳尖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谢承晏走到哪我跟到哪。
他走到窗前,我跟到窗前。
他霍地转过身,手势打得飞快,指尖都在抖。
我盯着他的手,辨认了半天。
「殿下,臣手语才学了一个月,您打这么快,臣看不懂。」
他又打了一遍,更慢了。
每个动作都用力得像在刻字。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回答:「臣想留在殿下身边。」
他愣住了。
手指停在半空中,忘了收回。
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很响。
他垂下眼,手指慢慢收拢,攥成一个松松的拳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比划。
只比了一个字。
「滚。」
我不仅没滚,还在东宫蹭了顿午饭。
准确地说,是我自己添了副碗筷,在他对面坐下。
谢承晏看着我面前的碗,又看看我,手势打得很克制:「没做你的饭。」
「殿下放心,臣吃得少。」
我夹了一筷子。
又夹了一筷子。
又夹了一筷子。
他的筷子悬在半空中,看着盘子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太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谢承晏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碗往我这边推了推。
然后站起身来准备走。
「殿下不吃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
我赶紧把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
「殿下,这块留给您的。」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肉。
又看了看我。
抬手比划:「从我的盘子里夹的,也算留?」
「当然算,臣替殿下尝了所有的菜,把最好吃的一块留给殿下,这是一种奉献。」
系统在我脑子里叹了口气:「你所谓的奉献,就是把人家碗里的肉都吃光,然后留一块给他?」
「对。」
系统沉默了,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这攻略方式,我怕他早晚被你气死。」
我没理它,抬头冲谢承晏笑了笑。
他肚子饿的咕咕叫。
没办法,只好又坐下来。
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把碗里那块肉夹起来,塞进嘴里。
盘子空了之后他也没让我走,自顾自坐到书案前批折子。
我也不客气,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看他批折子。
我在旁边翻医书。
当然,我也不是真看,就是装装样子。
系统在我脑子里冷冷开口:「你拿反了。」
我赶紧不动声色地调过来。
谢承晏的笔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我一眼。
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医书上,又移回我的脸上。
然后抬手比划:「你平时,在太医院,也这样?」
「哪样?」
他指了指我的书。
我低头一看,这回没拿反,但我翻到的这一页是治马病的。
「殿下有所不知,人和马在很多地方是相通的。」我把书翻到治风寒那页,面不改色,「臣这是在触类旁通。」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系统:「瞎扯我就服你。」



